三餘札記  八

貪懶─新年新希望

 

浪漫的秋天三餘札記

 

 

禿鷹的老婆在元旦時傳來一封E-mail,建議我在即將發行的荒野遊俠電子報的李伯大夢專欄中,創刊號可以採用我1996年民生健士會通訊第八十期上發表過的「我的願望」。

這位屬於黑袍巫師類型的荒野女俠客,這一陣子在幫我整理舊文章,分類及篩選,然後再交給中毒的牡蠣設計網站(目前預定在123自由日野榕客棧開張,同一天荒野遊俠電子週報也將發行第一期)。

黑袍巫師不提醒,我都忘了有一篇遊戲文章。

新年新希望,在小時候還有作文課的那個時代裡,這個屬於應景的題目不知道寫了多少次,就像我的志願一樣,口是不管是願望或志願,隨著年歲增長,一年比一年縮水。

其實若真的願望能實現(好比最近看到朋友傳來的笑話,那個撿到神燈的欠揍的台灣人一樣,後面會附上),當年我曾有一個願望──希望每個開車的人從車窗丟出去的任何東西都立刻飛回貼在他的鼻子和嘴巴上。

七年前會有這樣的願望的確是經常看到有人從車窗將垃圾往外丟,有時是煙蒂,有時吐痰,吐檳榔,有時是易開罐飲料......。實在很難想像有這麼粗暴不尊重的人,由小見大,有這麼些對周遭環境視若無睹又自私自利的人民,自然生態的被破壞當然是理所當然了。

提到由小見大,就想起美國紐約的經驗。在十多年前,紐約的治安之糟居世界之冠。後來能在短短時間改善(紐約是有千萬人口的龐大都市),歸功於「由小見大」的「破窗理論」。新市長增加數萬名警力,全部警力就針對地下鐵亂塗鴉的改善及捕捉在地鐵入口閘門跳躍以逃票的民眾。非常神奇,但是數十年恐怖暴力的都市就此改頭換面卻是事實。

話題扯遠了。

新年希希望,坐在陽台看著都市紅塵,我倒是有一些願望──希望自己是天下第一閒人。

就像作家
黃明堅寫的:
「做一名閒人,對我來說,是相當高的理想。
忙人把地球上所有重要的事情做完了,剩下來給閒人的,就是無事可做的幸福。
遠方的戰爭已經開打,修憲會議快馬加鞭,民主改革在街頭進行,文化復興自有委員會處理,早報出刊了,晚報正在印。就在我起來的那一刻,世界上的大事都已分派好人手,獨獨漏了一名閒人。於是我只好放上音樂,打開書,沏一壼茶,然後,暗自讚歉,閒著真好。」

 
如同黃明堅一樣,我把做一名閒人視為我最高的理想,「貪懶」不只是新年新希望,還是我的本性。(哎∼很多朋友都搞不清楚,荒野第一任推廣部主任謝幼琦居然在認識我五、六年後這麼說:我還以為你是過動兒呢,整天忙來忙去,話又說得那麼快,又手舞足蹈的。)

我的懶,可以懶得出門買東西而七天七夜待在書房吃泡麵。我的貪懶,可以不接電話不打電話過一個月又一個月。偏偏矛盾的是,懶不要緊,我又貪心,除了讚歎古木千丈之外,又不免跪伏於地驚呼那微小毛氈苔的神奇與美麗!是啊,貪心,正如
席慕容所寫的:「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快樂啊憂傷啊,是我的擔子我都想承受。」到書店轉一圈,看到許多自己在不同階段所醉心的範疇,歷史文化、教育、哲學、社會科學、文學......各類熟悉的書籍都曾經那麼狂熱過,直到現在還貪心的想樣樣涉獵

「明知道總有一日,所有的悲歡都將離我而去,我仍然竭力地搜集,搜集那些美麗的糾纏著的,值得為她活了一次的記憶。」的確,如席幕容寫的,我是凡人,因此希求這滾滾凡塵的一切,痛痛快快地、深刻精彩地玩他一生。

我想,不管是皓首窮經的學者,或餐風飲露修道的人們,都是貪心的人,知道生命的大悲涼與大愴痛,才這麼地不顧一切的吧?

清末明初的畫家齊白石有一次有了一點小錢,他就買了小小一塊地,幾間瓦房,旁邊有一座山,卻不是他的,他便給自己署名「借山主人」。

我比齊白石幸運,我不只借了一座山,我有一整列山,從左到前到右,環繞台北盆地的山我可以看到一半以上,再加上一條新店溪。

由於文蘊居位居山谷的坡頂,山雖不高,卻因地形,自入冬以來,雲霧時時在腳下飄盪。

若是跟朋友說,搬到山上是為了看那雲,看那山嵐,不知道他們相不相信。

在山上的日子可以說是不閒不忙,又閒又忙。因為忙是外在形體與外人眼光,閒是我內在心靈的態度與靈魂的狀態。

每天晚上泡杯茶或早上起床泡杯咖啡坐在陽台上,
在天地的縱容裡獨佔了這整座山,整個山谷,整個天空,我,是天下第一閒人!


李偉文20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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