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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世界94094

──野榕讀詩系列之21

  93日  約翰.邁桂

  ﹝我們將不能安眠.節錄﹞

  

  我們是死去的人。

  不久之前,我們還活著,

  跌落,看夕陽的光輝,

  我們有愛,我們被愛;

  而現在我們在法蘭德斯的田野死去。

 

  繼續我們與敵人的爭鬥,

  給你。由你高高舉起

  如果你有負我們這些死去的人

  我們將不能安眠

  縱然罌粟花仍舊開在

  法蘭德斯的田野。

 

  這幾年這首詩常常在我腦海中浮現,不是全部,只有這兩句「如果你有負我們這些死去的人,我們將不能安眠」。

  我從來不是環保基本教義派或激烈的環境行動者,甚至到現在,我對於世俗美好事物,所謂醇酒美人,我仍然保有欣賞與讚歎之情。

  可是,每當我要購買一樣東西,要丟出任何一件垃圾,碗媮棖悀U食物時,就會想起1992年在地球高峯會議上,一位12歲女孩瑟玟玲木所講的話:「…在我的國家,我們浪費了很多東西,買了就丟,然後再買過又再丟。這樣浪費物資的富裕國家,根本無法將資源分享給貧困的國家。即使物質充裕,我們卻害怕施捨,害怕失去自己手中的資產。…我雖然還是孩子,卻很清楚,如果把花在戰爭上的錢,全部用來解決貧窮與環境問題,地球將會變成一顆美麗的星球吧!」

  嗯?!用在戰爭上,是的,我們已把太多資源浪費在太多地方了,戰爭或許只是其中比較大的項目。

  近代美國唯一軍人當上總統的五星上將艾森豪,曾經這麼說:「每枝製成的槍炮,每艘下水的戰艦,每發備妥的飛彈,都意味著對那些饑而無食,寒而無衣者的行竊。一個武裝的世界,花的不只是錢,而是勞動者的血汗,是科學家的才智,是兒童的希望。

  是的,我們都會說,我們所做所為,我們拼命賺錢,你爭我奪,都是為了孩子,為了給孩子安全的環境,美好的未來,真的是如此嗎?聽聽孩子怎麼說:「…你們不斷地告訴我們,該如何在這世界上遵守規範。比如說,不要互相爭執,要以溝通的方式共同解決問題,尊重他人,弄亂的東西要自己整理,不要隨便傷害其他生物,相互分享,以及不能貪得無厭。那麼你們又為什麼做出這些不要我們去做的事呢?父母總是告誡孩子「一切都會順利的」或是「我們已經盡力而為」但我不認為,大人們還能再用這種話來告誡孩子了。畢竟,你們有將孩子的未來排在第一順位嗎?父親總是告訴我:「你的價值是以你所做的事,而不是以你所說的話來決定的。」可是我卻為了你們大人的所作所為在夜堶泣。你們總是說愛我們,那麼,請用行動來証明。」

 

  沒錯,我們常常假裝貧窮痛苦的人是不存在的,我們常常不去看到另外一個世界,我們寧願只活在十分之一的世界中。

  我們期盼東西愈來愈便宜,我們也很自豪有能力購買眼前所見一切想要或不想要的東西。我們不願意去面對寶貴的自然資源不斷在消失;而且,只要不發生在我們家門口,我們也沒有興致去管環境破壞不破壞的問題。

 

  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孩子長大了,玲木讀生物系所,投身保育工作,她在最近的文章中這麼寫:「我們本身若不做任何改變,是不會有成果的。我們能做些什麼呢?首先我們能做的是向大自然學習。到野外去吧!去露營吧!到公園去散步吧!大自然正是永續發展的專家。生態系的每個部份,只要仔細地觀察,就會發現一切都是在調和之中運作。走出戶外親近大自然的另一個理由,是為了了解我們和大自然之間的關係有多深刻。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感覺真的是非常重要。若不了解大自然,我們該從何努力呢?若不喜歡大自然,又該如何奮鬥呢?人類努力守護自然,是因為失去自然,人類就不會存在。」

 

  偶爾在荒野婺I到已了隔一陣子沒見的老伙伴,他們會說我好像愈來愈瘦了,我都笑說,夏天沒穿什麼衣服,所以看起來較瘦,等到冬天穿上許多衣服後,就會變得比較胖。不過,原因或許是睡得比較少,而且吃得也不多,因此一直能保持學生時代的身材,沒有中年發福。不過,荒野成立後,的確東西愈買愈少,到了這些年,簡直除了買書買DVD以及車子加油之外,幾乎沒有我可以花錢的地方。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荒野的關係,只是這些年眼堿搘X去的世界,好像已經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李偉文2005.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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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 Wednesday, July 07, 2004 1:45 AM
 

眼界大千皆淚海 為誰惆悵為誰顰

──荒野行腳系列之二

 

 

  六月下旬的常務理事會中,空檔時,我提到六月中旬應高永興伙伴之邀到新竹,上他第一次擔任主持人的「NGO共和國節目」的來賓,當我一個人開著車子從北二高離開台北盆地往新竹奔馳時,一路上只見大雨不斷下著,但是地面上卻始終都是乾乾的。換句話說,雨追趕著我一路從台北往新竹移動。

  當我閒聊般的講這個「奇遇」時,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在黃昏的日落前趕路。」

  哈!大家都還記得去年元月,我所寫的一篇文章。〈後面附上〉。

  的確,這些年我總覺得我一直在與時間賽跑,像夸父追日,也像被大雨一路追著。史懷哲曾說:「我的認知堳傽d觀,但我的意欲與期待卻告訴著我要樂觀。

  我很急,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當環境的承載力在不可復原地崩潰前是否人類能改變生活方式?

  這些年我常常很著急,希望有更多的人行動,有更多的人覺醒,希望覺醒的人數能達到一個引爆趨勢的關鍵點。

  大家常常看我笑口常開,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我是太在乎了,我的無所謂其實是太有所謂了。

  大家都以為我是無可救藥的樂觀者,其實我經常得和自己的無力感在對抗著!

                       

  六月29日台北的解說定點前後任小組長交接座談在我家舉行,從上午起大伙陸陸續續來,邊吃邊談,到了傍晚,綠活圖的新舊任幹部也趕上山來了,總共到了五十多位伙伴。到了六點多,大伙陸續散去,最後還有十多位伙伴留下來繼續聊天。我很慎重地一個一個問這些老伙伴意見,我每天每周能給荒野的時間總時數是固定的,這二年我花在對外會議與演講或會談的時間已逐漸超過我直接參與荒野活動的時間,目前這樣的時間分配是否該做調整?

  令人訝異地是居然全部的老伙伴都鼓勵我要撐下去,有機會還是要多去影響社會各個領域有影響力的人。

  其實這個問題這一陣子很困擾我,因為我覺得荒野的會務以及組織發展還正在起步,甚至可以說正處在轉型的關鍵期,好像有許多事情是我可以幫忙的;但目前在政府各部門間似乎多少還有機會去遊說、去影響,若放棄這些機會好像也不對,尤其是想到這是數以千計、數以萬計的伙伴,以荒野之名努力了九年,才獲得如此的機會讓我們可以站上踢那臨門一腳的位子,豈可以因個人的疲累或能力不足而放棄?

  可是,我有限的時間除了必須參與的荒野會務與活動,除了對外會談與會議之外,最重要的應該是必須多讀點書。因為單憑理念單憑眾人皆贊同的普世價值〈比如環保,比如公平正義〉,面對複雜萬端,各有利害與立場的多元社會,是沒有辦法解決實際問題的。

  我知道,要有效的造成一些事情的真正改變,並不是喊喊口號就可以了,我們必須以多大的毅力去讀書以獲解決問題的能力或判斷力;同時我們也必須以多大的紀律去做苦工,腳踏實地,一對一,面對面地,一步一腳印地付出勞力與血汗或者一字一句地寫,一封信一封信地寄;當然,還必須委屈求全,面對既得利益者,面對刁民或金權勢力等等我們不以為然的人事物,我們理就算再直,氣卻必須更和婉更低下的來溝通或妥協。

  面對這些挑戰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甚至,我不斷地懷疑自己有沒有勇氣去承擔?

  有多少多少次,好想什麼事也不管,像桑塔耶那般說一聲:「我與陽光有約!」就到處遊山玩水,不管世事,逍遙自在。

  經常夜奡N是在與自己的無力感對抗著!

  每次能讓我重新振作起來的力量,就是腦海中荒野伙伴們真摯地眼神與無怨無悔地付出;當我想到一幕又一幕的畫面,一次又一次荒野伙伴面對環境破壞所流下的眼淚,眼界大千皆淚海,這是我得以鼓起勇氣的動力來源。哦不對,不止是因愛所流的淚,還有因愛所產生的歡笑,以及伙伴們彼此溫暖的對待與體貼的打氣,等待,與陪伴,這都是我們得以繼續往前走的動力啊!

  想起周夢蝶的一首短詩:

  人在船上,船在水上,水在無盡;

  無盡在,無盡在我剎那生滅的悲喜上。 

李偉文2004.7.6